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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员能写诗么?

我从春天开始琢磨这首诗,直到风
从我的额头浇灌起一株白发,我从夏天
得到了零星的词语,但是一时间
找不到好的语法或隐喻,将它们编织

我从去年得到了你,那时我正病入膏肓
仿佛求仁得仁的浪子,在日头高悬的深夜
得到你,就不再惧怕得到死亡
彼时抛却恐惧,得以将一生的羽毛捋的平顺

昨夜在雨中睡去,它浅薄的气息
雷声都无法将我唤醒,我知道
为了某个秘密而深刻的幻想,我已经从
世界的边缘,走到了,你的中心

我在一百位
站立的病人中
选出了我的祖国

这并不荒唐,现实主义的花朵
沿着祖国的背脊
开进我的梦里,不
一定是你
带着爱我的阴谋
将我搁置在皇冠之下
而镶嵌的宝石,全是你的眼睛

再一次,我在一百颗
说话的石头中
挑选出沉默者

或者叫他们哑巴
当他们第一次开口说话,他们就成了哑巴
不,是你,一定是你把“哑”
带到了人间
带到了人民的腹地
我两手空空地站立着
像多年之前和多年之后的我一样
一言不发,被同样沉默的火把
带进静默的阴影

最后,我从十万棵
衰朽的树木中
选出了门

同时也选出了我的房子
和爱人,赤裸着
一堆荒唐的肉体
更荒唐的
我从树木中,选出了火
那么
我们搭建的,全是灰烬

疼痛,在跳动
在占领,在欢呼雀跃
从左眼到舌尖
从一根羽毛
到另一根

刺在行走,像钟表的指针
秒针跳跃,分针踱步,时针爬行
但从不停歇
携带着时间,从一面墙
到另一面

你在哪里,春天仿佛从身体里
走远了
深入敌腹了
浑身漆黑的
是谁做过的大梦?

在黑夜走的久了
你也成为它的阴影了吧
候鸟都死在,家乡的坟墓
而你背负着的是谁
旷日持久的葬礼呢?


1
在济南,只有雨水和你
将我不断带向黎明
只有黎明
被不断扩建
而我的河流仿佛时时断裂
又仿佛,在接近寂静的
黄昏中
被你的目光救起

在济南,我不够爱你
我们急于晾晒
潮湿的身体
或者,摆脱来自内部的霉意
我不够爱你
在过分清醒的时刻
我仿佛看到,季节正从我的阵痛中
慢慢摘除你
2.
是的,我一定是在我长久的病中
找到了你
而你也一定在雷声中
找到了我沉默的词根

济南狭窄的黄昏一定是
跟着你的酒杯
一起熄灭了
窗外的雨流亮起来

这就是六月,向你敞开一场夜雨
这就是北方,一首诗
从你我的肺里
伸向雨水的手
3
从水里起身的
是你的花朵,还是沉默
整个夏天,花朵
这个词不断的
从纸上凋谢

而我早在纸上
为你准备了
我毕生的雨水
我曾经流浪过的
整座夜空

爱人啊,寂静的人不断
从...


——致D

门板上钉着的人,取下自己的身子
走了
念经的和尚也走了
一面巨大的黑夜,向着人世的方向
滚动
黑夜来了

我的十个兄弟,住进十种
漆黑的陷阱
投靠地狱的人
同时,也投靠了黑夜里
无限的坑洞
只有绝望如此诚实

此时的寂静
在他们耳朵里
慢慢堆着
钢铁外部早已显露出春色
钢铁的内部
是监狱

也是城市的泥潭
囚禁了
他们滔天的夜色
看啊在集体的火焰中央
是三千柴骨
是十万头颅

成为王继磊
时刻为一场午夜的雨
做好醒来的准备
同时也成为这一场雨
回到伞下
抽烟的男人

河面空了,再没有船
带来悲伤的创口
家空了,再没有灯下的母亲
坐在暗处
她的黄昏渐渐沉重
无法挪向下一个黎明

成为王继磊
把绝望的食盒,放在痛哭的深处
成为跪着的人
蜷缩在一阵剧痛的边缘
也成为这一面黑夜吧,再没有月亮
可以在故乡流动

赶路的人告别北京
在城市中央
白色的病床上
他们匆匆告别北京

他们的梦里一定是
住进了鬼
在祖国的风声
突然熄灭的时刻

在富强和文明的时刻
冬天突然敲响他们
破旧的门,雪突然敲响
他们破旧的身体——

我们决定一刻
便决定了所有刻
我们参与一场雪
便参与了整座冬天

十万根针,还停在血肉里
他们并不流动
疼痛也并不流动
这夜色,无法继续黑下去

十万白色药片
在晚餐之后,爬上孩子的喉咙
这绝望无法
继续苍白下去

听见了吗?哭声还在持续撞击
她的肩膀
新的绞索,突然盯紧
我们的脖子

是谁在缝合这阵哭声?
在冬日的荒野
在世事无情的瘟疫里
谁在撕裂这阵哭声

刀和眼睛,都已备好
火和寒冷还在路上
谁在告诉世界,除了寒冷
再没有什么可以流动

刺骨啊爱人!一整座冬天
都堆在眼前了
刺骨啊孩子!十万寒风
没有一个,把你送往未来

更深的咳嗽,从外部走进来
带着海风,淤泥
以及黄河尽头的余威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是村头一棵老树上的黄昏
慢慢消散成一场沙尘
或者再生硬一些
成为父亲体内的一块石头

每天我走的越早
就越觉得,在晨光里
碰到了故乡的骨头,走的越早
故乡就越快的老下去

我五点四十离开济南
听到一路,身子被风反复吹响
如同年轻时的父亲
对风谦卑,对故乡趾高气昂

在暗色的云头上
狂奔的新娘,一下子老了
一下子,被红盖头盖住
端上绝望的餐桌

风和牛羊,停在
山坡的中央,黄昏
涌向四面八方
雪和它包裹着的人们

这是纪念,大红灯笼更高
堆在黑夜的树梢
这是哀悼,在十八年垂死的逼迫中
慢慢跌落

此时,月亮的沉默
是一种恐惧——这举目无亲的天空
只有月亮的沉默,塞满肺部
充当牢笼和呼吸

而大地上的人们,端起花轿
臃肿而高昂,此时
麦子匍匐在雪下
寒冷停留在风中

你。

而我沿着街头摇晃
从草原沉入城市的酒坛

而我越发远离黎明
贴近你深处的光亮

而我所有的黄昏铺满静默
所有的呼吸奔向海洋

而我眼见白鹿悲伤
白马断裂

而我一再打磨崎岖的病痛
从雪中,抠出寒冷和洁白

而我上山打虎
下山渡河

而我穿越你的歧义
走上你的道路

而我用钟声
维持一面墙的寂静

——而我用你
维持一首诗的寂静

生不逢时啊,一根头发怀着
整座头颅的委屈
坠落
这没什么

在更多的时刻
坠落,成为它们的宗教
从而把离开
虚构为归来的模样

这没什么,当我发觉死亡
在雨声之中
渐渐跟上了
水滴滚动,和破碎的节奏

为了让更多的人,挪到
诞生他们的地方
这一堆枯朽的石头
不得不在春天,就匆匆死去

下雨了,风从更远的地方
捎来我们的眼睛
下雨了,此刻多么适合
从彼此的呼吸里
摘取两条热烈的河流

这是夏日,就好比雨水
匆匆经过整座城市
就好比我看着你,看着你
从而,逐渐地
理解了整个世界

而见你的时刻,我
颅内的灯丝,突然亮了
它开始反复照耀我的躯体
照耀我体内的阴暗
孤独和贫穷

而见你的时刻,我脚下的云彩
突然空了,仿佛被无数朵彩虹裹挟着
走在你走过的路上
用你的眼神
看着你看过的人生

而我的旧眼睛,在赶赴一场雨的路上
被纷纷的河水冲散
仿佛一杯酒
被打散在
一杯水的边缘

——致J
又是冬天了,更多的风
被邀请进入你我的嗓子
哦,J,你是否听见
又是冬天了
温暖再次逃离我们的身体

而我们不再寻找流水
像我的老家一样,沉默地定居乡下
在无数寂寞中慌张的老去
并在为数不多的时日
细细揣摩昨日

揣摩,一小块刺骨的月光
在众多擂鼓声中
被悄悄震落,成为匕首
或者蠢蠢欲动的念头
行刺,前途未卜的花朵

的确是,不再有那一条河流
能够顺着脸颊,找到你我的眼睛
而我看到你的眼里
词语的坟墓被霜雪筑起
寒冷罪孽深重,你我时日无多

是睡眠捏造了黑夜
坟墓捏造了死
是这突然止息的风声
捏造了我的衰老
呵,朋友,是我日渐空旷的嘴巴
彷徨失措地张着
捏造了她流泪的眼睛
从枪眼里
瞪了出来

无论你如何伸手
始终触碰不到凉了的那座墓碑
以及他悄悄建筑的
灰尘
哦,爱人,灰尘总会布满我们
并排躺在纸上的一生
然后你我的双手
再也捧不起
任何春日的流水

从我的颅中掏出火把来吧
从这双二十五岁的泪眼里
翻出你二十五年的黑暗
翻出她二十五年的凋亡
啊,父亲,最后请攥紧我的咽喉
也攥紧其中的冬日的冰冷
啊,母亲,最后请抵住我的额头
用词语里抽出的枪
用静谧里构筑的手

开始,我怀念蝉鸣
和它的忽然降临之前
那阵概念的短暂消亡
沉寂,且毫无病态

我又怀念,思想衰老前
在词语纠缠的深坑里
诗中的坎坷,竟能爬上
我的额头

可这并不是我委顿的缘由:
生和死应当不是,爱情中
蹿升的火焰也不是
我总在内在的倦意里匍匐

现在你无法给我种子,就无法
从我虚弱的药罐子里
晃动出声音来
就无法叫醒我的秘密

和秘密中,适量的道德
所以我时刻恳请
遏制,我恳请遏制
遏制一首诗

遏制她枯黄的趋势
或把身体的裂纹
抵挡在喉结之下,那时有风
正从你的颅内刮过

山间的酒凉了,我的胡须
渐渐,被风取代
溪水朝下,落叶朝上
我猛然听见
秋虫醉饮的声响

我已不能再老了
该丧失的和该原谅的
都停留昨日
而时间在皮肤的坍塌声中
酝酿世界的黑夜

而我总要徘徊
像山腰的亭子总是期望
无法摆脱的雾气
出于,朦胧的善意
遮断整场秋意的源头


如果秋天继续深入,如果
我带着疲倦返回故乡
如果一条河水,打开自己
成为两条,如果你
在沉默之中,穿上花衣裳——

我必须承认,站在这绝望的关头上
我猛然想起的,并不是爹娘
不是由浅入深的悲悯
也不是庞大的落日里
渐渐瘸了腿的故乡

呵,沿着秋风的肋骨
一直走到它的心里,或者
沿着这把流动的斧子
走到破碎的中央
在哪里碎,就在哪里找到完整

更进一步地,你体内撞钟的声音
依次熄灭——从腿脚到眼睛
继而,霜雪得以降落
由双膝,至双鬓

你爱过的那些姑娘呢
她们逐渐摆脱引力
被月色牵引
时而欢快,时而恍惚

然而这一切都在离你而去
一切都在胸口寂静地敞着
也许在等待
也许在衰老

然而“老”是什么呢?
是刀或者钩子
是秋风不再奔走的病态
也是你,也是我

也是流水,在黑夜
把我们的身子,洒向荒野
让你一遍遍清理自己
直到,打磨成,另一个你

使火
也使卑微靠近你
使你捡起秋天的镰刀
收割自己
甚至使你,在远未到来的风中
悲伤地做起梦来

九月快些,使流浪的绝望
在我滑向卑鄙
这样的关头
找到你,或者找到你
坚硬的骨头
和满身热烈的旗帜

而我未必,在桥和道路之前
走进你的黑夜
或者走进,二十几年
你不断重复着的
眼泪里。秋天是什么
在流水中央枯萎的花是什么

唉,二十多年
这次,你终于找对了风的方向吧
唉,这暮色千载难逢
这绝望咎由自取啊
唉,这病态让人热爱
这渴望让人心焦啊



1.

翻开这一页的皮肉

盘中餐在我肩头哀鸣


在落日时分

我终于赶到


父亲沉默的骨头

母亲沉默的针头

2.

并不是我啊

被鸟的翅膀越抱越紧


也并不是你

在我终生的积蓄里


在我毕生的羽翼中

消耗我的呼吸

3.

被火忘记的人

迟早要被寒冷想起!


我的双眼无故出走

外面的世界无法给我安慰


我的双眼无故出走

热是什么,眼泪就是什么

4.

长诗一首,是我的桃花

而在梦里他们得罪了你


上帝的怜悯告诉我

开得越早,就死得越快


我手捧灰烬

没有悲哀

5.

唱诗的乌鸦都走了

唱歌的墓碑还站在那


是谁给了你嗓子

是死?还是这一束白花


是人世的痛苦

还是你必须走进的晚霞

6.

太阳一去

我们就都是黑的!...

 


1.

为了在残破者的血肉里,找到

秋日的种子,我翻遍黎明

翻遍被风掀开的白马

被冷锁住的枯灯


为了把这秋日的经书

再念一遍,你走入霜的深处

把这洁白再念一遍吧

也把所瞎眼再念一遍


我说,和尚啊,你还在这浑水里

摸你的佛吗

你看你被黄昏污染的袈裟

你看佛在冷风里贪嗔痴怒啦


2.

云被举到头顶

太阳落下来,这一日的黄昏萎靡

看他们把生耗尽了

又把死,推到你面前


而旷野的大门,关的更紧

所试图逃走的道路

都被秘密腰斩

再冷,再黑,自由就真的断了


无数秋天,都被攥在手心了

成群的枯叶飞出来

这集体的寒冷啊

更胜冬日


3.

霜是这个世界的疯子

是你站在旷野中央

被黎明的冷手

悄悄伸进脖子...

1
一月,整个村子都在闪耀
夜晚路灯长明,家中烛火不熄
黑被排除在角落,仿佛从未出现
而光的生长,被它折断

甚至马路也是透亮的
他是清晰可见的历史,是足迹
摆脱了颜色的泥土
也是摆脱了飞翔的鹰

知情者纷纷上了贼船
在昏聩的雪中,温暖真相的手
而这双手终于伸进脖子
事实,用冰冷温暖着这个世界
2
老鼠没秘密,他们经过人间
除了偷窥,无所事事
偷和窥,远远的,在粮缸的一侧
一张网渐入佳境

听力是一把刀,也是一个拳头
可以割,也可以捶
视力不一样,视力只是一根绳子
一头牵动另一头

我把知道的秘密翻出来
他们发霉发臭,变成黑色就
他们被更多的人看到
秘密,就是我们看向历史的视力
3
石头,月经里的石头
隐隐作痛,月光照到水面上
那年血被迫出现...

去吧,把火晾在石头上
把北方的一棵枯草
戴成头盔,把所有结束的病痛
通通经历一遍

走吧,离开爆炸现场
拄着流水的拐杖,去油灯下
去黄昏里,看看独自缝补的母亲
故乡再破下去,她就补不动了

夹紧尾巴,追那一万朵蜜呀!
或者取出身体里的破罐子
就这么破摔了吧,你看——
追上多少蜜,就丢掉多少血啊

大火三天三夜啊
大雨烧进肺里啦
你听那黑火药的合唱
你听那绝命的呼吸

来!把马皮留在火里
留在火里,冻疮深处
窗外,就是骨头的雪
就是死的风


我想起风从枝头上跳下来

那时候,只有你是可靠的

我又想起你的离开

这时候,只有孤独是可靠的


一根刺从我身体里出走

我想起她畏惧我

是因为她畏惧

她自身带给我的痛楚


而我畏惧什么

那些早已存在的遗憾

从果核的钟里

挖出时间干瘪的尸体


而你畏惧什么

两颗被放坏的果子

互相拥挤

一起糜烂

有时你在济南大病一场

成为一块石头

成为一块石头内部

寂静的月亮


有时你先哭后笑

遗憾渐渐被时间收拢

那些越是被我们握紧的

总是越容易被辜负


而与谁的相遇

让你怀疑春天

一只离群而居的酒杯

盛满自己的血


他该是,春天的鸽子

羽毛落在你身上

落在你全部的阴影里

幸福长久,而短暂


那时,道路不再匍匐在脚下

从河到海

没有哪一条水

关心你酒醉的身子


而当我们,一起转动轱辘

从眼睛的井里

打捞起我们清澈的伤口

整个春天,就薄成一贴膏药


而当我,眼见你

水到渠成地活着

恋爱、喝酒、肆无忌惮

整个黄昏,就突然哑掉


此时,你...

傍晚,如何打开一个春天

莱城的手

又如何打开我

趋向于你的睡眠


我们路过学校,路过

一队风风火火的少年

就仿佛我们的青春就站在一边

看着我们双眼


春天在更多的秘密里

被不断曲解

而我们疾步行走

在水中,盲目相认


在春天散步,像是在把身子

一遍遍交给世界

像是体内的雪

一次次教给你融化


我突然想爱,想穿过你的腹部

然后像两滴浑浊的雨

相互紧紧咬合


我突然想你,月色柔软

清风哀愁

空旷的身子里烟尘四起


当我懦弱的时候

痛楚便欺过来

谁在反复叫醒我的孤独


在济南,我们被辛苦的日子

一针针慢慢缝着

一下下疼着


而我突然想起年轻的你

穿过人海和三千的丛林来见我

把我的火焰捂住


爱像你身体的潮湿地

我多想就那样

粘腻地活着


如果,我在夜里

失去对自己的把握

也许就会顺着春水

流到故乡的黎明


如果,你突然造访

我的孤独

就彻夜醒着

直到所有星星都跟着倦了


然而这个夏天啊

我的胡须不停落下来

而即使原路返回

也无所安慰


然而在我沉睡的夕阳里

必然掺杂了歌声

也必然掺杂了你

与我的痛楚相呼应


有时在北方,孤独是埋人的深坑

有时我在静处

独自破碎

独自啄瞎每一根羽毛


或许这深色的夕阳里

竟然也堆积着深色的雪

在你到达我的身体的时候

这些雪突然飞起来


我承认这个伪造的夕阳

给我完整

我也承认那些前世的仇人

给我诗性和眼睛


时间可以挣脱海水

停留在手指和眼皮的下面

我偶尔挣脱你

偶尔被灯光撞击


楼上的灯光,一盏是一盏

他们在我的眼里掺杂

渐渐不分彼此

渐渐同样明亮


而你正从一颗水里

窃取什么

或者是水从你的眼里流失

或是,爱的消亡


我住在宿舍,在大学时候宿舍的对面

每天都觉得住在一段旧时光的对面

那时在五楼,现在在七楼

我们再也下不去了


我们再也不能相互拒绝

不能在疲惫里攥紧内部的石头啦

有时我长吁短叹

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疼痛


而有时你懒散,像我一样

把胃和手指,都放在身体的外面

而有时你歇斯底里

让沉默代替咒骂,在我心里行凶


那时候他...

当我老去
血液里再也藏不进
另一个雪夜的你——

姑娘,那些白不断向北
并渐渐坠落
在一些疲于奔命的枝头
在云朵瓦解的开端
那些时间渐渐失去双手
失去乳房和骨头

被整座城市的白,包围着
谁在独自变蓝
谁在离开沉默
走进一首诗的困境
姑娘,那些词语渐渐失去你
并开始依次刮破我的黄昏黎明

雪总是落着落着
就不再被看到
在堆满夜晚的病床之前
雪不再被看到
像从前和以后的
你的和我的身体里

雪一直下一直下
从未被看到


当你我老去

所有热爱的力气

都用来呼吸

1
十二月,我掏空自己的喉咙
找不到,一根羽毛
和你的飞翔呼应

十二月,枝头的姑娘
你看每一条河都结冰了
只有你流动着
2
我如何度过海上的一日
靠着风声
打理我的喘息声

我如何度过你
等待霜雪铺满黄昏
等待黄昏,冷到我的深处
3
雪的死亡,早在空中
便已经完成
落下便是灰烬

雪的一生,是被你我遗弃的一生
姑娘啊,伸出双手
接住这些殉道的肉体
4
我看见炊烟垂地
从你的源头
飞到到病痛的源头

日子走进你我
像走进冬日的火炉
这是温暖,还是燃烧
5
我想,你一定是从云背上
理解了我的孤独
世界走在我们的前面

越走越黑呀
越走越绝望呀
它这面破鼓,把我锤疼了


比如,花开过之后

在花的死亡之内

是更多的

花的尸体


比如,你瞧一眼秋天

存在过的地方

秋天就像喉结和锁骨

缠绕你的一生


来吧,看我们如何赴死

如何一生沉默

并在死中

驾驭祖辈的皮肉


这一日的黄昏

也被我们喝尽了!

而屋外,黑在不断接近

红色的妹妹


怀着恨意原谅

这些绝望的马蹄吧

让他背着我们悲观的胃

奔赴更深的死亡

济南很冷,甚至我一眼

望不到这铁青火焰的尽头

老家很冷,父亲扛起棉花

向北五十里

在海上挖出我们藏身的坑


是什么让我感到冬天

我越来越老,越来越像父亲

被十万秋风吹透

竟然连花也再开不出一朵

我越来越空,连花也再开不出一朵


像一把犁,长久地停在泥土里

永远也找不到,黎明的源头

在济南的冷里,你要清楚

那些霜雪还来不及降下的地方

都是我们的伤心之地

                   ——致X

当黑夜从一座身体

转移到另一座

黄昏从哪里开始

你就在哪里得到掩埋


行走在叶脉之上

如同一个名字

走遍祖国,等我走遍祖国

整个世界已是深秋


这犹如梦里

你还在不停地翻找

母亲的旧衣兜

而霜雪也无法使他们停留


而霜雪也无法落满我的一生

我们捋直手脚

等待羽毛,落满

我们无法落到的地方

1.
窗外秋风刚起
爱情过门不入

窗外秋风刚起
灯就亮了
灯上的乌鸦
跟着,全部亮起来

而我居住的房子
被风融化
爱情扯动我的皮肤
我的伤口因此落在你身上

2.
为了穿过整座城市
我一百次,穿过了你

母亲戴着花镜
开始缝合,你内部的伤口
只要秋天活在人间
太阳就必须为了沉没而升起

只要活在人间啊
就必须让风
灌满我的胡须,就必须
让我的道路,站满整个你

3.
爱我,就把开辟我的人
送进秋日的大海
就在巨大的坟墓里
挖一把,我身体的泥土

爱我,诚实就离你而去
我的双手僵硬
就再没有温暖
能将它打开

爱我,就割开我的矛盾
让对立的嗓子
深刻地原谅彼此
让我成为一个我

4.
为了穿过你,我必须
穿过整座城市,整整一百次地
拖出那些将死的马...

D,让我享受你的整个眼睛

让我的视线尽头,大海

终于诞下黎明,窗口有雷

我的言语止于落寞

而你脱掉头发

D,请收割

我全部俗世的幸福


D,第二天,我在火中

取回我们昨日的孩子

我在沙漠,丢了脚和眼睛

如果能够一直走着

如果能够一直活着

我们就把爱,一直打磨

直至虚无


D,借你的眼睛

看一看我的爱情

藏在我的睡眠之中

也借父亲的皮囊

度过漫长的冬季

手指还在孕育

诗就胎死腹中


D,用你的喙,啄瞎我吧

带着我的视野远去

我在这些天的黑暗里

一次次把匕首用光了


你在哪里呢,D

沿着恨走在世人幸福的路上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我在...

“姑娘呦

在黑夜里,是什么

在吻你

被寂静打湿的身体”


姑娘啊,又是为什么

北风一吹,你的酒杯就停了

而他们坐在你满身的病里

慢慢消耗你羸弱的嗓子


姑娘啊,你听他们也慢慢地读着

什么哭声什么终止的雨水

和什么梦想什么旷世的笑话

我们该如何将这么多的粉末堆起


姑娘,你也慢慢从我的命里

抠出我的罪过吧

和那些因为死亡而变得真诚的

花朵,一起摆进你的眼里


姑娘,我想我的葬身之处

一定是一团绿色的火里

那些将我全身的悖论、矛盾

一斤一两的全部燃烧的火里


1.夜

孤独如同垂死

如同夜饮寒霜

如同,病痛伏在身侧

咳嗽深入胸腔


倒不如在坚硬的腹地睡去

不如在道路的扩张中

沦为多情的马蹄,心甘情愿

被众多落日敲响


2.焰

大海,一块巨大的砧板

在过度遗忘的肉里

渐渐磨掉

身体里的石头


而它的肺里,你彻夜的呼吸

全部被寒冷夺走

现在,你是与铁交合

还是被火举起

——致D
花说,我要在这长久的开放里
翻找出雨水的热烈

此刻,你的眼睛正从怀疑中
流出未亡的诗

让我最后抓一把这些疲惫的黄昏

让我在最后的瞎眼里

挖出我们公共的黎明

让我,像一个乞丐

坐满整个灰色的城市


也请你说出,爱我

连同我被收割的嗓子

这是花朵里升起的悼词

也是我全部的寂静

请你说出,爱我


连同我漫长的囚牢

在北方,在卑鄙的热爱里

一再被重新建起

连同我的卑鄙和热爱

在北方,一再被重新建起


面对命运秘密的追击

鹰啊,从猎人手里

夺下你的喙

在更巨大的黑暗里

再没有比飞翔更好的死亡了


“为了不继续在道路之上
缺失黎明,为了
证明谎言与爱的真实”

十万光阴如水,十万孤独
如离家的苦难
我们敞开全部的平原
追逐

追逐异乡桃花的坠落
和列车衰老
它们每一次叹息
都稳稳命中你的苦痛

命里的无限的土的胎儿
模仿根的构造
“为了这些绝命的银子
为了更大的更绝望的塌陷”

看呐,故乡的镰刀
反复收割它们异乡的儿子
而我早已停止了生长
而你逐渐忘记了远方

D,我想把我的呼吸

像垃圾一样全部扔掉

我想去好好活一活

然后再仔细地想一想你


D,从七月开始

我把谁谁谁的故事一阵阵燃起

我开始一个人走过汽车和行人

我开始从一个自己走进另一个自己


D,天黑了

我怀念过我们一起建造的星星

他们还在那里

他们明明还在那里


D,我对着眼镜呵气

对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玻璃呵气

我想像当我把它再次擦亮

你忽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样子


D,我们搅动过的月光也不见了

直到我的眼里长满荒草

直到所有的姑娘都成为湖水

D,我们的月亮真的不见了


D,我每天推开寝室的门

像推开大学时候的门,甚至像推开

高中时候和初中时候的门...

1.

我们无法用愚昧来阐释愚昧

这如同我们,无法用仰望

来阐释高度

在所有自我封闭的胸膛里

我们唯一可以做的,是无休无止地

比前一刻的自己更贴近后一刻的自己

或者更愚昧,或者更卑微


同样无法逃脱的:

你是否还记得那年深山里的种子

那绿色的种子、蓝色的种子、彩色的种子

摆脱了土壤和水,完全在阳光里生长

如果我们足够的勇敢

我们其实可以像他们一样

那绿色的天空、蓝色的土地、彩色的河流


2.

是谁在裹着荒野里的火沉睡

又是谁谋杀了守墓人,然后被迫

看着一个个死者走入人群

你必须知道,那些被孤独杀死的我

那些被声音压断的我

和那...

<雨>

昨夜,我梦见无数桃花

携带火焰,步入大海

我梦见

打更人,提起旧灯

走进道路的腹地


昨夜,守着无边的雨的棺椁

在这漆黑的光里

刺瞎我们最后的眼睛

这让我想起十万大山的你

远离时间和母亲


哦,爱人啊,请你帮我砍下

我笨重的马蹄

在这把清醒的干柴上

掀起火,掀起我们

火中无法拥抱的躯体


命运的刀,在我的骨头里

磨得如此锋利

爱人啊,闭上你泥泞的双眼

我就是这囚笼的雨中

唯一清晰的马匹

<赎>

我看见你,冰冷而憔悴

你直直的嗓音辩解

在不为人知的大雨中

解释铁锈,解释重复关闭的

愤懑的门窗


天空堆满风险的直觉

你必须告诫

真正的莽撞,如同

烈火烧过九千城池

如同,一路摔倒八百万次


到时,敏感阔别我的头颅

它渐渐麻木,退出白纸

无数河流在夕光中的升起

像众人手握世界的皮鞭

抽灭我,抽醒我


正当我把秘密想成你那么美好

我发现自己向下流去

穿透你的村庄和城市

不再笨重地挪移,我向下流去


坐在上游的姑娘啊

请你慢慢梳理我的骨头

一条,两条,我属于哪一条

卑鄙的河流?


今夜,我把自己的身体

吹成一座沉默的河流

你从哪里进来

我就在哪里立地成佛啦


                ——读海子

你不过是,一封

被冬天写好的遗嘱

你不过是

一张坦露石头的嘴巴


我确信那是石头,那是

比眼睛更坚硬的绝望的石头

因为完整,过于完整

它渐渐失去自己


时而,在痛处

它足以构建病态的歌

在这沉默的歌里,我确信

诗人,你是一把割向自己的刀


她要你停下流血的喙

在破败的道路和语言中

抠出死和理解,在你眼里

我确信,有着必要的黑


而在春天的绿色火车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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